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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牛 | 15-Jul-06 | 文人放屁 | (358 Reads)

在研究過程中,我忍不住問到了象教授的家人。這讓我的治學態度顯得不夠嚴謹和專注。但出乎意料地,象教授並沒介意,他說隱約記得他是有家人的,曾經住在一起,但他又說不記得了。於是我們繼續研究問題。研究著,象教授又突然停下來,告訴我,他確實是有家人的,曾經,但他不記得具體情況。那時候,我心裏在笑他,老糊塗。後來我突然想到,我年老的時候很有可能和他一樣。再後來,我也突然想起,原來我曾經也是有家人的,但現在都不知所終了。我開始很悲傷,我更加悲傷的是,果然如我所料,我越來越像象教授。悲傷之餘也顯得可笑,兩個沒有家人的男人在一起研究牛頓。研究牛頓,毫無頭緒,有些沉悶,終於有一天象教授打破了這種沉悶。他突然精神奕奕地告訴我,他曾經有一個女兒。他說,他的女兒很漂亮。他說,如果他女兒還在,一定會介紹給我。我心裏又開始發笑,象教授這樣奇怪的老男人竟然有漂亮的女兒,而他這個女兒如果還存在這個世界,又有可能被介紹給一個和她爸爸一樣奇怪的我。我想,如果她還存在,這些對於她來說一定是個災難,還不如死了好。當然,象教授並不這樣認為。

我發現我會爬水管的同時,我也發現象教授廚房外的水管是通到貓的廚房外面的。我曾經試圖從貓的屋子裏找到一些關於她的資料,以便於解開貓和拖鞋之謎,可是我能找到的都是鷹的資料。鷹在貓之前曾經有一位女朋友,與鷹同樣是一名登山隊員。有一次,他們一同去登山,不幸發生了雪崩。鷹從雪堆裏爬了出來,僥倖存活。但他再也找不到他的愛人。鷹知道他和他的女朋友作為登山隊員,隨時有可能死在山上,但他沒有想到只有他的女朋友死了,而他居然活了下來。從此他停止了登山,直到認識了貓。據說那場雪崩不是從山上崩下來的,而是從山下蹦上來的。鷹每次這樣描述那次雪崩,都沒有人相信。大家相信,這是鷹受到的打擊太大了,開始顛倒一些事實,比如根據萬有引力定律,雪是不可能往上的。鷹的朋友這樣開解鷹的時候,鷹都顯得很不舒服。而貓第一次聽到,便相信了那就是事實。她相信的是他的眼睛。後來鷹和貓在一起,再也沒有向其他人講述那場雪崩,一字不提。

我也曾經試圖找到貓的那雙拖鞋,偷回來研究一下。或許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雙拖鞋裏,好比象教授會覺得有秘密隱藏在牛頓沉迷神學的問題上。但是我也找不到那雙拖鞋。我每次看到那雙拖鞋,都是穿在貓的腳上的。我並不能像一個劫匪那樣從貓的腳下奪過那雙拖鞋。會搶這麼醜的拖鞋會被恥笑為笨匪。我能讀大學,怎麼可能是笨匪!

那一次,鷹去登山臨走之前說了一句話讓貓終生難忘。那是一個月圓之夜,人在月圓之夜總會心情彭湃,這個時候稍有不慎吃錯藥則會變為狼人。據說這是萬有引力的緣故。牛頓當年發現萬有引力的時候,並未發現這一點。

鷹說,貓,等我回來就娶你。這句話連一個最簡單的修辭手法也沒用上,居然就讓貓終生難忘了。這讓那些慣用浪漫主義手法的作家們覺得不可思議,但是懂得萬有引力的心理學家們卻知道這是月亮惹的禍。而科學家們則對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情嗤之以鼻。

鷹登山那晚,貓依舊穿著那雙拖鞋在屋內踱步不止,不過她很快就倒在地上睡著了,比往常似乎要來得快。如果在以前,象教授就可以少受一點"鬼"的騷擾,早點入眠,但現在他要和我研究牛頓,所以沒時間睡覺,連鬧鬼一事也似乎漸漸淡忘。貓家裏並非沒有床,而是她喜歡睡在地上--這只是我的猜測,或許她還是喜歡睡在床上的,但來不及上床就睡著了。通常,人們喜歡的事情都會來不及做。貓家裏有一張很大的床,但它在絕大部分時間裏都是多餘的,所以你想像不出貓跟鷹一起去買床的時候有多麼興奮。但每次鷹不在,她都睡在地上。

坦白說,我早就看上了她那張床,希望有一天能把它偷出來搬回我家去,劈成一塊塊的柴。海子說,劈柴是件幸福的事。劈完柴,然後我就可以帶著幸福的心情,用它煮一鍋美味的粥了。對了,貓也喜歡喝粥。跟我比起來,貓對粥的熱愛就要單純許多。因為普通的粥我是不喝的,我會放很多的味精到粥裏去,然後充分攪拌,讓每一點粥裏都有味精的味道。我不能忍受沒有味道的東西。所以我吃過的味精多過我吃過的米飯,要是有一天我對你說我吃過的味精多過你吃過的飯,請你不要見怪,這不是以老賣老,而是事實如此。味精對於我是那麼地重要,通常一包味精只夠我煮兩次粥,所以有時候我還會把貓廚房裏的味精偷出來。貓沒有發覺,以為都是自己吃掉的。

那一晚,貓在她的廚房裏煮了一鍋美味的粥,等待鷹的凱旋。可是鷹沒有回來。上帝看著山頂的雪像一頭剛從籠子裏釋放出來的猛獸,奔騰著沖下來將鷹狠狠地壓在底下,卻沒有出手阻止。那時候,我也正懶洋洋地站在上帝旁邊,不停打著哈欠。那場雪崩差點讓我有點興奮起來。但我還是哈欠連天。我哈欠連天,是因為我和象教授一起搞研究花了太多的精力。

關於象教授的女兒,他一直沒有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。或許他一直都沒有想起來。有一天,我認識了上帝,於是我趁機離開了象教授。我覺得那個研究是時候應該停止了。但象教授一直保持沉思,聽說自從我離開之後便再沒說過話。他像死了一樣,但如果他死了,他的身體應該腐化。但是他的身體沒有出現絲毫的腐化現象,他只是一直那麼坐著,不說話。如果他死了,是在我離開之後,我會很內疚,因為我會以為是我的離開讓他失去了希望。事實他還沒死,只是沒有人能再讓他開口。我覺得,這不關我的事,只有他死了才會與我有關。

從此,象教授的女兒的名字,變成了另一個解不開的謎題。

寫到這裏,我要說以上這些並不是我瞭解到的全部事實,更不是事實的全部,但我已經盡全力講述給你聽。我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,寫完這篇文字我就大病了一場。很多朋友帶了粥來探望我,我很高興,可是他們的粥放的味精太少,毫無味道,我又有點失望。但無可奈何,朋友一番心意,不能一口也不吃。吃了一段時間之後,我發現自己並不像想像中討厭沒有味道的東西。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還在想貓為什麼喜歡穿拖鞋。這樣更加重了我的病情。有一段時間我很是悲傷,也許我能向你講故事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。我覺得象教授的下場就是我的下場。

在我所瞭解到的關於鷹的事情中,只有一個事實是重要的:鷹死了。如果你想我早點出院,希望我繼續給你講故事,就不要問我鷹是怎麼死的,因為我也不知道。總之他那次去登山,一切如常,只是沒有再回來。我僅僅想告訴大家,鷹已經死了。至於其他的任何東西,比如我是否曾經站在上帝旁邊欣賞一場壯觀的雪崩,我是否哈欠連天,你都可以毫不客氣地把它們刪掉,或者換成其他什麼東西。比如說鷹死的時候,我也許正坐在貓家裏的馬桶上欣賞新鮮熱辣的娛樂新聞,因為我不可避免地已沾染了上帝的惡習,沒事就愛坐在馬桶上;或許又是另一種情況:我正通過水管爬上貓的屋裏,打算偷些味精來熬粥。出於這種種不確定的因素,也許我不會介意你對本文採取任何的粗暴行為。我依然會很客氣地讓你看我寫的東西,只要你告訴我,你也認識貓。還有,你得認同我對貓和拖鞋的評價:貓是一個聰明的好孩子;拖鞋是一雙醜陋的拖鞋。

貓每天都穿著一雙極其醜陋的拖鞋。我們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麼,這也實在不是科學能夠解決的問題。所以我和象教授曾經在尋找一種方法,可以用來解決牛頓的謎題。然而在復活節那天,人們看到了另一個貓。她沒有穿拖鞋,並且少有地在自己的嘴唇上打上了口紅。也就是復活節那天,我有了寫這篇文字的想法。

復活節後,貓沒有再穿過拖鞋。但貓與拖鞋的故事還沒結束。

有一天,上帝來告訴我,鷹死的那場雪崩,不是上面崩下來的,而是下面蹦上去的。我質問他,你為什麼不制止那場雪崩。他卻告訴我,他也無能為力。鷹被雪埋在下面,屍體沒有被找到。按照人們的說法,屍體一天沒找到,都不能證明鷹已經死了。人們也是這樣告訴貓的。上帝還告訴我,象教授的女兒並沒死,而且離他很近,只有一段水管那麼遠。那時,我似乎猜到了什麼。

最後我有必要加上這一句::本文版權歸貓一人所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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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chnorati : 拖鞋,



陳牛 | 15-Jul-06 | 抽刀斷水 | (87 Reads)

祖母已經被送回鄉下,住在鄉下的一間醫院裏。她的病情曾一度好轉,讓衆人大松一口氣。結果現在又急轉直下,靠氧氣輸送維持生命。

母親總是叫我打電話回老家關心一下祖母的病情,說我不打就是沒教養,說我不打就和我父親的關係沒彎可轉。無論她怎麽說,我都不想打回去,而且她說得越多,我就越抗拒。我實在不明白,爲什麽打電話回去才叫有教養。不打回去我也知道祖母的病情,我一樣關心她。我不知道我打回去做什麽?對著我的叔父、姑母大哭一場嗎?還是傾聽他們悲傷的宣洩?這些行爲對祖母的病情有什麽幫助?如果我打一個電話回去,祖母的病情就會轉好,那不要說一個,一百個都打;甚至如果祖母的病情需要我的血液,我也願意獻出來。至於我會不會為祖母獻出生命?請別問這麽傻逼的問題。

現在我打電話回去,祖母聼不到我的聲音,我也聼不到她的聲音,而我對我的叔父和姑母沒什麽好説的。這些大人們的想法,我什麽時候才能明白。三年前祖父死,他們幾乎要把責任歸咎到我的身上,說是我不聽話氣死了他。他們總是把我想象成一個沒有教養的孩子。所以有些事情我有什麽想法,都不願和他們講。在這個家族,有好幾個孩子,我、表哥和表姐是最大的,其他都還小,未到懂事的年齡。小時候,我是他們的驕傲,表哥頑皮,表姐沒我聰明;現在表哥去北京讀研究生,表姐已經大學畢業,我只是一個垃圾,一個誤入歧途幾乎無可救藥的人。

如果我的祖母不能像以前那樣挺過來,不能逃不過此劫,那我必須想辦法在短期内能拿到新的回鄉証。但我不知道有什麽辦法。當然,希望這件事情不會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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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牛 | 15-Jul-06 | 大千世界 | (99 Reads)